採訪撰文:林牧琪(雙連視障關懷基金會研發人員) 在雙連視障關懷基金會為視障獨老舉辦的新年圍爐,以及視障長者的健康講座現場,可以聽到蝴蝶開朗又溫暖的聲音陪伴服務盲朋友。她知道該適時伸出援手,也知道失落的感受,因為她自己也曾在視力驟變後,重新學習如何生活。從被家人扶著走,到如今成為陪伴視障朋友的人。 突如其來的失去與漫長適應
蝴蝶是雙連視障關懷基金會的志工,同時也是一位視障母親。民國99年,蝴蝶當時在哥哥開的飲料店工作,卻在某段時間開始出現身體不適、嘔吐、身體腫脹,甚至嚴重到眼睛出血。就醫後被診斷出青光眼合併黃斑部病變等多重病症,醫師建議立即手術,並表示術後有機會能恢復視力。然而,手術後雖短暫看見光線,但在僅僅一個月後,左眼便完全失去視力。 隨著時間推移,左眼球逐漸萎縮和塌陷,蝴蝶轉向整形外科尋求協助,最後接受眼球摘除手術,並裝上義眼。目前,蝴蝶主要依靠右眼維持視力,但右眼同樣患有青光眼,必須每半年定期回診檢查,每日點眼藥水來控制眼壓。這場突如其來的眼疾,讓原本性格外向、能開車與騎車自由活動的蝴蝶,必須重新適應失去平衡感、對焦不準的生活。走路常踩空跌倒,連最基本的吃飯、拿東西都變得困難。她坦言,這樣的適應過程長達3到4年,從跌倒到重新學會行走,每一步都充滿挫折,但也從中找出自己的行走與生活方式。 家人間的磨合與和解
在失去視力的初期,蝴蝶曾經歷一段極度封閉與挫敗的低潮期。當時她將自己關在家中,一切生活起居、備餐都需依賴丈夫與兩個女兒輪流照顧,但因視覺障礙帶來的日常不便,例如找不到物品、講話時無法準確對準他人,常讓她情緒低落,同時也難以避免家庭衝突。蝴蝶坦言當時情緒起伏很大,當家人隨手放下物品或倒茶卻未遞到她手上時,她會因「摸不到」而感到憤怒與委屈,常覺得:「我都這樣了,你們怎麼還對我這個樣子?」,家庭氣氛也一度緊張。 然而,家人間的和解來自「同理」。為了理解母親的心情與反應,蝴蝶的兩個女兒蒙住自己的一隻眼睛生活,才真正體會到在單眼視覺下夾菜、對焦及社交互動上的困難。這樣的行動,成為彼此理解的重要契機,也讓家中的緊繃氛圍逐漸化解,家人轉而成為蝴蝶最強大的後盾,像是主動幫她規劃公車路線,女兒會說:「媽媽你今天去這裡要搭2號公車,要再換3號公車才會到!」。家人的支持,成為她重建自信、走出低潮期的重要力量。蝴蝶也因此與家人間的關係變得更加緊密,現在甚至每個月都會安排家人聚會,或是共同旅遊。
家人教會她「同理不是口號」,這也成為她來到基金會擔任志工的預備。 從被照顧者走向助人之路
由於家人長時間的照顧,這種依附感在蝴蝶心中種下了恐懼,她擔心自己會成為家人的累贅,這種恐懼成為她後來決心走出家門的轉捩點。她開始嘗試走出家門,學習搭車、外出,逐漸恢復行動能力。後來因身障鑑定的關係,認識了一位社工,在這位社工的協助下,她接觸到視障相關資源與訓練課程,包含定向訓練、電腦打字與國標舞課程等,從學習技能到參與活動,生活逐漸豐富起來。 隨後,蝴蝶在參與視障團體課程中,認識了其他志工,透過志工的邀請,自己也開始投入志工服務。從電話接線到參與活動支援,她一步步累積經驗。她分享,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一次雙連視障關懷基金會的「圍爐活動」,看見基金會為視障獨居長輩用心規劃,讓長輩們有「像回家一樣」的溫暖,深受感動。 然而,志工服務並非全然順利。她曾遇到部分服務對象過度依賴,甚至提出超出服務範圍的要求。面對這些情況,個性直爽的蝴蝶會堅守原則,明確告訴服務對象志工人力的侷限,並強調雖然無法提供一對一的特殊代辦,但一定會盡力而為。她認為,設立適當的界線是為了建立正確的互動關係,而非一味妥協,就如同自己並不是單方面不斷依賴家人,而是在相互扶持與同理中,學會獨立。 用心看見彼此,沒有做不到的事 從失去視力、重新學習生活,來到基金會成為志工,蝴蝶的故事是自我接納與家人支持的歷程。她始終堅持一個信念:「靠自己,不要過度依賴別人。」孩子們的體貼撐起了她作為母親的堅強,而參與基金會的志工服務,讓她把這份被支持過的經驗,轉化為陪伴更多視障朋友的力量。如今的蝴蝶,不只是走出自我封閉,也在每一次服務中,實踐自己的生命經驗,真正的支持,不是讓人永遠依賴,而是讓人重新相信自己可以做到,並用心一起學習看見彼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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