撰文整理:林牧琪
一堂社工系學生的家訪課
從「不知所措」到「聽見彼此」
對於初次訪視視障長輩的學生來說,最難跨越的門檻往往是空氣中的「陌生」、「未知」。
「第一次實際家訪,更多的感受是未知。不知道家裡環境狀況、不知道長輩個性,甚至不知道第一句話該怎麼開口。」學生坦言,起初的緊繃感充斥在空氣中。但在基金會社工與同仁的引導下,這層隔閡逐漸被簡單的自我介紹與問候融化。
信任的建立,往往來自於對細節的「看見」。
在王伯伯家中,學生發現了屋內擺放著許多唱片與音響,甚至電腦主機的播放器上還停留著一張CD。這個發現成為了破冰的關鍵,「我們從音樂開始聊,伯伯熱情地介紹他平常喜歡聽什麼,甚至向我們推薦他的唱片。」話題打開了,王伯伯不再只是個案紀錄上的一個名字,而是一位熱愛音樂、渴望分享的視障長輩。
隨著緊張感消散,學生開始練習「觀察」。他們不再只看見環境裡的霉味或保健食品的堆疊,而是看見了情緒的需求。一位學生深刻體悟:「周奶奶雖然習慣獨居生活,但內心其實很希望有人陪伴。我們發現,耐心傾聽她說話,比一直問問題更重要。」
這場家訪也成為學生學習「服務紀錄」的重要一課。他們從原本只會寫下「他很難過」這種抽象概念,進而理解必須具體描述「發生了什麼事」、「長輩如何表現情緒」。他們意識到,個案紀錄不是例行公事,而是確保後續社工能擬定正確處遇計畫、精準接住個案需求的重要基石。
打破想像,看見「視障獨居長者」背後的堅毅與孤寂
出發前,許多學生帶著媒體報導建構的刻板印象,以為視障獨居長者的家是髒亂、陰暗、生活機能停擺。然而,推開門的那一刻,現實翻轉了想像。
「從小看新聞以為獨居長輩家裡都堆得亂七八糟,但王伯伯的家非常乾淨!」學生驚訝地發現,即便在黑暗中,長輩們仍努力維持著生活的自立與尊嚴。更令學生震撼的是,王伯伯現場拿出了點字板,以及他親手打出的點字版本聖經。那一行行凸起的點字,象徵的不僅是信仰,更是視障長輩在有限條件下,仍努力與世界對話的證明。
同樣的,周奶奶面對困境的開朗個性,也打破了學生對「弱勢」的想像。
然而,在看見「自立」的同時,學生們也透過互動,看見了自立背後那層深刻的「孤單」。
周奶奶家中的收音機,是她生活中最常出現的聲音。「平常除了聽收音機,感覺沒有其他娛樂,平日也沒有家人陪伴。」學生感嘆,那樣的安靜與缺乏互動,比任何生活上的不便都更讓人難過。這次相遇,讓學生們重新定義了視障與獨居——那不僅是一種生理或居住狀態,更是一種渴望被理解、渴望與人連結的生活情境。
在長輩的生命故事裡,連結自己的生命經驗
「聽到周奶奶呼喚我,讓我想起多年前失智的阿嬤也是這樣喊我的名字,只是她現在已經不記得了……」
這場家訪意外地成為了一面鏡子。一位學生在與周奶奶的互動中紅了眼眶,那聲呼喚喚醒了他與自家長輩的回憶,也讓他重新理解「陪伴」的重量。正因為帶著自己的生命故事走進現場,學生們更能同理長輩的處境:長輩需要的,不只是資源的連結,更是有人願意坐下來,好好看著他、聽他說話,看見他現在的樣子。
「外界的關心對長輩來說是很重要的,有人願意在乎,就會讓他們覺得比較開心。」
這是學生在家訪後最深刻的體悟。我們引導學生看見了所謂的「高齡危機」,不只是行動不便,而是當視障、獨居與高齡三者重疊時,長輩很容易就成為社會中「看不見的角落」。
這份自我覺察,將成為未來助人工作中很重要的力量。陪伴長輩的過程,使學生重新回頭珍惜身邊仍在的每一段關係。
結語:接住不同階段的需求,成為支持的力量
「老了以後要能自己照顧自己,好像不是很容易的事。」學生的一句感嘆,說出了台灣高齡社會的現實。
視障、獨居、高齡,當這三種處境重疊,長輩們往往成為福利體系中最容易被遺忘的一群。他們在現行制度的夾縫中,獨自承擔著生活的挑戰。
透過這次輔大社工系學生參與視障獨老家訪,以及學生的感想回饋,呼應很重要的價值,我們不僅是提供資源的橋樑,也是在長輩各個生命階段陪伴、傾聽,並接住視障獨老需求的那雙手。